所以我的 point 是說,並不是說什麼模型都要在地跑,但是如果你用的都是這種按用量計費,而且按用量計費你就只用在剛剛講到,需要長程工作的情況,那其實到最後你花的錢仍然沒有比較多。
你說如果是全部集中在一個地方,那邊的電網會成為瓶頸,沒錯。
意思是說如果現在就有人做到這個全機器人自動生產晶片,然後就一路建到月球去了等等,那我們能夠打方向盤的這個機率,就變成非常非常小嗎?以後就是從天網那邊去管理人類,我們就變成被圈養起來?
確實,那最好的情況就是像《Culture》系列的科幻小說一樣,最壞的情況大家都知道。
對,但是我不覺得現在的發展方向是這樣。
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,其實就像我們那時候在個人電腦 80 年代的時候,大家都知道說我們湊再多個人電腦,就算你全部用數據機把大家連起來,那你不管是算力、頻寬什麼,你當然不可能跟真正的 mainframe 比。日常要用的,也就不需要用到 mainframe 那樣子的算力。那所以當 PC 的能力強到某個程度的時候,夠好就好的時候,那大家就不會接受說那你只能打字到終端機裡。
這也就是 Jensen 黃仁勳說的那個 personal supercomputing。在一開始技術還不是很完整的時候,當然也有人把幾台 Spark 串起來,然後也有人垂直的放 MacBook Pro,然後用 Exo,拿 Thunderbolt 5 的線串起來,就是要自炊、自己架一個小型的叢集。
但是現在我們看技術慢慢成熟了,所以不管是像 Pluralis,它甚至連預訓練都可以用一般的網際網路來訓練,它只要一群人都在同一個地理區域,比如說東北亞,或者說都在北美,那它的 latency 就夠了,那甚至就可以開始預訓練模型。那你能預訓練,就更不用說微調、推導等等。
所以我們大概到今年就慢慢到一個,其實你不一定要物理上全部都集中在同一個地方來推導,尤其是我們剛剛講到只是自己養龍蝦的這個程度,也就是差不多 70 billion,最大可能幾百個 billion 的模型,不是上 trillion parameter 的模型,那你透過這種分散式的方式,其實不管是微調還是推導都非常容易。預訓練當然現在還在早期,但是也慢慢會追上。
其實你看我爸的例子,他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。就是說我們關懷我爸,並不是要最大化任何東西,那也不是要去遵循特定的規則,顯然不是這兩種倫理。但是很多傳統上西方的倫理,都只有這兩種做法,基本上就是這兩種做法不斷變化的結果而已。
但是在華語世界裡面,我們說惻隱之心,這個大家都了解。那惻隱之心就是說,我們碰到對方不舒服,那我們理解到,我們是共享一個世界,所以我如果幫助他修復我們共同的這個世界,讓這個關係能夠維持、能夠延續,這個東西本身就是善,它不需要一定要達到某個客觀可以評估的結果。
仁義禮智信這些概念,當然我們從小就理解,但是西方世界,可能有很多原因,比較難一下子就跳到這裡。那所以我後來就是很有系統的去看維基百科,還有後來 Grokipedia 上面所有的倫理學相關的這個譜系,還有史丹佛哲學百科,這些地方,要找到能夠對應的。
不然的話,你不可能說你要開發人工智慧的研究人員,他的母語也不是華語,他也從來沒有接受過東方的思想,然後你一下子就說你要先看《孝經》,那不可能。
Filial piety,確實。但後來我就發現說,在傳統上這種個人式的德性,就是亞里斯多德等等之外,原來有一種關係式的德性,是最近大概二三十年才慢慢發展到一個很完整的程度的,那就是 Joan Tronto 的這套做法。
那他的做法,基本上就是說「關懷」他不是只是私領域、家庭的事情。廣義的來講,我們在做的所有讓我們生活方式得以延續的這些事情,維持所謂的韌性,就是抗攻擊能力這些事情,都可以稱做關懷。
那他從這個哲學出發,他就開始分析了,好的關懷跟壞的關懷到底有什麼差別?好比像說受關懷者,他真實的需求有沒有被反映,那這個叫做「覺察」,這是第一步。
覺察到他的需求之後呢,你能不能做出有意義的承諾,就說好那這件事情我來。那如果你講了它馬上下一秒鐘就忘記,像很多 AI 模型的樣子,這個你的 Claude,昨天才發生了這樣子的事情,說我承諾但是就忘記了。那當然這是第二件事情,那就是它能夠「負責」。
然後接下來就是在執行的時候,它到底是能不能夠「勝任」,它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,只是亂做呢,還是它可以透過透明的,比方說思維鏈等等這種方式,讓別的模型或者別的人,能夠隨時知道說,它到底有沒有真的來做這件事情。
以及最後,它說出它做出了這個結果,你如果發現說,這其實不真的是你要的,那你去打方向盤,到他下次再轉向、用新的方式覺察的時候,「回應」的時間能不能盡量縮短,最好縮短到一個 turn。好,那所以這四件事情能夠做好,那大概就是好的關懷,這是關懷倫理最基本的概念,覺察、負責、勝任、回應,是從這樣開始。
路平、燈亮、網路通。
對,當然就是說,像我們家好了,其實也就是一個小的社群。那除了我們核心家庭,我爸媽、然後我、然後我弟、他的家庭等等,那當然還有我阿媽等等,那然後又有一個 extended family,就是非常多姑姑叔叔等等。
所以「覺察力」一開始在講的,就是說,你怎麼知道說所謂「關懷我爸身邊的關係」這句話,到底是什麼意思?對,這個好像乍聽之下會有點拗口對吧?那就是說是他說了算嗎?其實也不一定如此。旁邊也有別的關係人,大家也都會七嘴八舌,他狀況不好,每個人都用自己的經驗套上來。
如果是一個 AI 系統,好比像說每個人都去跟 ChatGPT 或 Claude 或 Gemini 或 Grok 聊天,而且每個人還跟不同的,那舉例來說,好,那我們安排一次家庭旅遊好了,分別去跟四種不同的 AI 講話,那每個都很討好跟它講話的那個人,到最後結果就是說,四個人都會想要去四個不同的地方。
對,而且還會都各自堅持,為什麼?因為有個很聽話的 AI 告訴你說那些想法才是對的。
那當然我們在做多智慧體訓練的時候,方法去訓練就是去讓它去獎勵所謂的 bridging,就是本來各執己見的人,都覺得這是個意料之外、我們都可以同意的事情,那你把這個當作它的獎賞函數的時候,它就會去促進不同的人能夠彼此接近。
像 ChatGPT 其實在臺灣跟好像韓國、紐西蘭等等一些地方,當年率先推出了群組聊天模式。因為我們是任何東西都可以用成 LINE 群組的一個地方,包含 Threads,那所以 ChatGPT 也不例外,也可以用成群組。
如果你真的用過 ChatGPT 的群組模式,你會發現說 GPT 在裡面,就算當年的就是比較弱的那些 GPT 模型,不是 5.5,它的做法也完全不一樣。它不會去討好特定人,它會去稍微看在這個群組裡面,他們的那個權力結構關係是什麼,而它會盡可能出來打圓場、盡可能出來促進大家家庭旅遊都去同一個地方,其實最初就已經產生一個變化。
對,而且臺灣 tag Meta AI 的這個次數,我覺得一定比跟 Meta AI 私下聊天要多很多。就是 Meta AI 私下聊天,說真的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吸引力,因為他畢竟是最後才出來的同等級的模型,Muse Spark。可是就是大家在 Threads 上面去試探說 Meta AI 到底回答問題會回答到什麼程度,這個真的是全民娛樂。那這樣子的娛樂的情況,確實就可以讓大家本來劍拔弩張的這個東西,很快的就彌合在一起。
所以我們剛剛講到的就是說,搭橋的這個獎勵,其實在預訓練的時候,就是很多這些語言模型的預設的做法,因為它常常在 forum 裡面這個討論串,到最後會變成好的訓練資料,就是因為有人出來打圓場、當和事佬啊,把兩邊這個牽在一起啊。所以他不管是在維基百科、在 GitHub、Common Crawl 裡面那麼多資料集,都是有這樣的能力。
對,他就已經有覺察力了。所以就是你不要把這個部分消除掉的話,其實覺察力我覺得是最不擔心的部分。
是這樣沒有錯。
負責力的意思就是,不要變成說好像大家都說「我只是做我的這一部分」,那但是到最後需要被覺察出來那些需求,這個每個人都說我只是聽命令啊、跟隨誘因啊、跟著大家走啊等等等等。
那舉例來說,像大家知道這個兩年多之前,大家滑臉書、滑 YouTube,大概都會看到很多 AI 生成的詐騙嘛。那那個時候全世界都碰到這個問題,但是臺灣這邊是非常嚴重。那所以你如果去問就是臉書,或者是其他地方設計演算法的,他們就說我們並不是故意,而是說可能因為詐騙的這些投放廣告的人,他能夠付的 pay per click 是比較高的,因為人家無本生意。而且呢這個也能夠及時的去抓最新的新聞一出來,他就會針對那些新聞去投放關鍵字,所以呢它的占比也高、它賺的錢也多,那人家的演算法只是要最大化這個。
沒錯。當年就是很小的這個 BERT 這一類的技術,大概就可以完成了。
但是在其他各國都很少看到有一個情況,就是說當我們發現有這個需求出現的時候,我可以告訴 Meta 或者告訴 YouTube,說我們整個臺灣社會,大家就是覺得你要負這個程度的責任,其他國家比較沒有辦法白紙黑字的寫下來。那主要原因就是因為很多地方,還沒有前面覺察力的那個流程。
那我們當然就是寄了 20 萬則簡訊,給隨機的號碼,用 111 那個官方的號碼寄,那也有上千人提出他對這種資訊完整性的想法。我們像非常嚴謹的民調一樣,抽了 447 個人口上面比例上跟臺灣一樣的人,那大家就線上透過史丹佛的平台,透過 Civic AI 的一個小幫手去鼓勵大家,就算就是覺得想的方案不完美,但是不要害羞啊,就盡量講話。
那每個人只要能夠說服對面九個人,就是螢幕上的九個人,那他的想法就可以往上浮、變成政策。那我當時是部長嘛,我就說大家只要都同意的東西進我們的草案裡面,那所以到最後大家就想出了現在叫「廣告實名制」這樣一套方案:如果沒有標示,然後又主動推送,有人被騙了 700 萬,那平台就要賠這 700 萬了。所以,就要透過數位簽章等等的方式,如果不配合的話甚至可以降速、限流等等。
所以這就包括「誰」:那些平台、「做什麼」:連帶責任或者是要實名制、「何時」:所有有付費的,不管是貼文還是廣告都要、「為何」:因為你接觸到超過 5% 的人口,包含 Threads 現在也接觸到 5% 的人口了。至於「如何」實作的這個部分,當然可以交給行政、立法來去想,看我們要怎麼寫成法律。
但是至少就不是像很多其他國家,會說這只是哪個黨派的看法、另外一個黨派可能不這樣想,或是哪一個區域的人的看法嗎、別的區域不一定這樣想。沒有,我們是類似全民調的分布,有 85% 可以同意,另外 15% 的人覺得這樣也還可以接受,那所以就後來立法嘛。那去年 1 月執法配套都上路了,按照數位發展部給路透社的數據,大概從去年 1 月到 12 月,這種冒名詐騙、投資詐騙廣告,下降超過 94%。
這樣子的做法,就是所謂的集體的,現在叫做 model spec 模型規格,或者是當年叫做模型的憲章。
那我們 2023 年的時候就有看到,Anthropic 參考我們在臺灣試出來的這樣一套做法,他們也在美國做一樣的事情叫做 CCAI,collective constitutional AI。他們就是跟 CIP 這家組織合作,也是去問了具有統計代表性的 1000 個美國人,然後去問說當時——我記得是 Claude 2,然後他們正在練 3 的那個時候。
那 Claude 2 的那個憲章,基本上就是他們幾個實驗室裡面的人在那邊拍腦袋想出來的,聯合國人權宣言什麼全部湊在一起,然後就用來替代掉這個我們的辛苦的肯亞工作者們,去提供模型的獎賞訊號。
但是畢竟就是很多開發者的生活方式,跟去用 Claude 的人生活方式截然不同。矽谷的人覺得怎麼樣子是很好的模型憲章,跟你真正用的人是完全不一樣的。所以後來他們就問了具統計代表性的 1000 個美國人,那確實這樣子練出來的憲章,他在能耐 capacity 上面並沒有輸,但是他在大家的滿意度,就是 arena 那個評比,在各方面包含不歧視啊什麼都好得多。
因為你如果實際看後來有被採用進去 Claude 裡面那些字句,好比講說不要假設大家都是用兩條腿走路——那這個在我們是常識,但在那些研究員並不是常識,因為那些研究員好像當時都是用兩條腿走路,根本不會想到把這句話加進他們的訓練裡面。
但是那一千個人裡面,顯然就是有坐輪椅的朋友、是認識有坐輪椅的朋友等等。所以這個是他們在覺察力的時候浮上來的一個很重要的訊號,就是模型不應該讓我每次用的時候,都好像變成次等人這樣子的感覺。所以這件事情就很重要,就進入了 Claude 3。
所以我們慢慢推這種成文的模型規格,那我也跟這些 lab 都建議說大家都應該用 CC0,就是說拋棄著作權的方式去公開,因為如果我要批評你的模型規格,你還要告我侵權,那這樣子整件事情就喪失意義。就好像說法律不能當做著作權的標的一樣,如果被這個行政院說你不能援引我的法規,這是不可能的。
後來就發現說,o1 出來的時候,他們發現還不能沒有這樣的東西。那 o1 稍微提醒一下,就是大家忽然發現說,如果讓模型每一步在出最後答案之前,稍微停下來想一想,這件事情怎麼樣解決比較好的話,那他就可以產出好很多的結果,尤其是長程的任務,就是所謂的推理模型。但是他那個時候,不可能回去問當初打分的肯亞人,說針對這件事情,所以你必須要給它一個模型規格,不然這一套所謂的審議式對齊,根本沒有辦法運作,整個 reasoning 都是假的。
所以後來 OpenAI 也就採用了 Model Spec 的技術,去練 o1 一路到 o3 的模型,所以現在是一個常識了。OpenAI 它的 Model Spec 也公開了,甚至它在 GitHub 上面還有公開說,你要怎麼驗測 ChatGPT 真的有遵守當初它們所承諾的這套 Model Spec。
勝任力之所以重要,他在執行的時候,人或者人所運用的其他模型,必須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照著當初——就是覺察之後負責的——那一套規格在運行。
這個原本不是問題的,好比像我們當初做社交媒體的時候,貼文就是從最新排到最舊,或者是你追蹤的人放在前面、按讚數高的人,那這個你一句話就講完了,就只是加權而已。但是慢慢呢,好比像說 2008 年 Reddit 就改了他的演算法,得票數的對數、按照時間打折等等等等,那這個時候你要做外部稽核,就開始變得有挑戰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