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外,大家說每天都要開到十一點,因為吃完飯之後才有討論的興致,所以就開到晚上十一點,這個在公家單位是極少見的。
大家又說唐鳳每個禮拜來主持討論很好,就不要停,每個禮拜三都來,所以我就每個禮拜三都來了之類,是一個許願池的概念。
有一個很穩定每個禮拜都來許願的地方很重要,但當然並不是所有的事都是我做,外面這一些展覽沒有哪一個是我策展的,但是他們碰到什麼問題,回過頭來我願意幫忙解決,我覺得大概是這樣。
一般臺灣人跟神許願的時候,神明會給他兩個位元的答案(笑)。剛好兩個位元,不會更多、也不會更少,我覺得這個還不錯。
任何人來問我問題,只要他願意留下公開紀錄,英文有一個講法是「everybody has two minutes of kindness」,就是大家都有兩分鐘的善心,所以任何人問我任何事情,我覺得兩分鐘可以處理的,就把他們的事當作是我的事。
尤其是我發現他這個問題花了兩分鐘以上準備的時候,我很願意花兩分鐘,但是我也只有兩分鐘,所以那兩分鐘就是呼應你剛剛講的,很重要告訴他說在「來監督」上已經有一個計畫在做這個,你去留言,承辦同仁就會直接回覆你,或者是民生公共物聯網已經在徵件、去投件就好了,或者是空總的當代文化實驗場已經要開幕了,你來加入就好了。
確實我就是一個通道的角色,把它接引到比我有更多時間,而且價值跟他比較符合的人身上。
但是你說我是不是因此退到第二線?也沒有,因為這個過程中我自己有學到東西,所以下次有類似的人來的時候,我就會說上次有人也在做這幾題目,是不是要去找他?甚至他也不用來找我,因為逐字稿都在網路上,所以很多人真的是google,看到正確的關鍵字就自己發生連結、關係了。
可以說我幫大家的思念牽線,盡可能讓大家找到彼此,而不是覺得孤單。
我小時碰到網際網路的時候,我覺得網際網路給人類最大的承諾是:不管你在做多麼偏門的題目,世界上都有很多人在做一樣的題目。
有網際網路之前是沒有這樣的承諾,所以我會覺得這個是網際網路社群的核心承諾,這也是我覺得為什麼要用這一套來做公共治理,因為確實很多人會覺得在他的位置上是唯一在意這一件事的人,我們盡可能透過這樣的方式,我花不到2分鐘的時間,讓他看到事實上還有很多人在做同一件事,他之前已經做到這樣了,你們可以互相認識。
很誠實地講,「Join」平台你要湊到五千人是不容易,大部分都是民生相關的議題,才有可能湊到五千人。
當然也有一些例外,像恆春的做法是,有觀光客去的時候,他們就擺一個攤位,跟他們說:「你知道潛水意外會發生什麼事?我們最近的大醫院是在90分鐘之外,要不要先連署一下?」他們有一套從實體動員回來的方法。
除非是本來就是很強的組織者、是全國關心的話題,不然五千人確實不容易,所以我覺得並沒有完整解決大家會覺得孤單的這一件事。
有解決的部分,比較像你已經有某一種組織串聯,至少你願意政府對他有一個說法,而這個說法會變成接下來討論、抗議、澄清及公投的材料,至少是雙方都有對焦的情況下去做後面的事。
所以我不會覺得好像來協作會議完之後,就不上街抗議、不提公投或不怎麼樣,我完全沒有這個想法。
當年我在課發會第一次做逐字紀錄的時候,那時我跟其他課發會的委員是這樣解釋的。我並不是說我們不黑箱了,所以那一些整天來抗議的朋友就不來了。像當時性平素養教育,各方面都在抗議。我不是說不黑箱就不抗議,而是我們看到大家來國教院抗議的已經是兩年前、三年前的版本,報章雜誌隻字片語的東西、腦補的這一些東西。問題是擬稿階段不公開,我們內部已經改過十七版了,但他就是在拿以前的狀態來抗議,這個抗議對大家都沒有好處。
很多抗議的點是已經改好了,只是限於資訊公開法不能對外說改好了,但在這個地方抗議是沒有價值,力氣應該放在更好的地方上,我們本來這個預設已經取消掉了。
政府資訊公開法的原則,是擬稿階段的事情,公務員沒有辦法跟外面講,因此抗議一直都是失焦的。「Join」的協作會議也好,我召集的每一場會議都公開之後,還有社創巡迴、Office hour也好,養成一個習慣就是擬稿階段就公開。還是會抗議、會公投,但這樣子動員起來的能量,就是放在一個跟公部門是同一個版本的情況。
這時公務員的壓力比較小,因為也沒有人需要去回答前前任版本的事,當時他根本沒有進來,所以怎麼會知道?很多同仁根本就不想defend舊版,都已經在做新版了。
因為之前政府資訊公開法說不公開為原則,因此要說服每一個長官才能公開。現在是倒過來,我當時進行政院的條件是我看到的都要可以公開,所以只要來我開的會議,也就是公開為原則,你如果覺得有一些像剛剛討論個人跟公共性無關的都可以拿掉,但是還是以公開為原則,這個時候公務員的壓力其實是減輕的。
我覺得這個是減輕壓力用,但是後來發現,像你剛剛提到五、六千人要上街的時候,如果他們發現公務員已經在研擬一個有解決他們問題的方式,而且這個公務員有名有姓在逐字稿裡面,其實是會取得榮譽感,也就是真的幫他們解決了他們的問題。以前都是政務官來收割,就是credit不會到公務員身上。
對。
也就是「對公益有必要者得公開之」。我進行政院的勞雇協商條件,就是我看到的一切都對公益有必要,我也不用再請示任何人,只要讓唐鳳看到的,就是對公益有必要,有一點像調查報導記者的感覺,也就是幫大家來理解院本部的運作。
因為大家都已經知道這一件事,我們發開會通知的時候,上面都會寫,因此我支持的會議就會有兩份紀錄,一個是本來簽呈的那一種紀錄,一份就是逐字稿,但是正式紀錄這邊會有一個網址連到逐字稿。
我也很誠實地說,這個會造成他們時間上的負擔,他們要在十個工作天之內又把字看一次,先看過然後再改回來,因為常常來開會的是簡任官,回去都是跟委任、薦任的同仁去執行,但是經過簡任官轉一手以後,因為過去的會議結論通常只有五行,所以常常會腦補,到第一線同仁的時候,他們會無所適從,因為他們不知道這五至十行哪裡來的。前面其實明明討論了四個小時,但是只有最後的那一點文字。
可能四個小時有討論過各種例外狀況、權宜之計,這只是目前的情況這樣,討論過去、之後的情況各會怎麼樣,但會議紀錄都不寫這些。
因此我們的委任、薦任就要腦補,因為第一線面對民眾的是他們,他們不可能什麼都打電話回來問政委,他們就要想辦法腦補,如果補錯就很慘,不然就是要補一些沒有資訊量的東西上去,那就是官話,這樣民間就更不信任他。
但是現在有逐字稿,所以他可以把逐字稿分享給民眾。即使不是分享給民眾,也知道來龍去脈,因此可以以他的專業來做出一套論述,說不定比我們都更適合跟利益關係人講,這個是整個脈絡都有好處的。
這個雖然常常造成簡任同仁時間上的負擔,但是我也接到很多感謝函。像監察院審計部同仁,也就是最基層的,寫PTT的站內信來說特別感謝有逐字稿,不然根本不知道行政院怎麼推動某個方案,現在一看就知道原來全部的脈絡都有,就知道怎麼做。
這個很困難。
在做電子連署,也就是美國、英國的人口比例是百分比,就是那個百分比乘以臺灣的人口,沒有什麼道理。
嗯。其實就算是一個人,也要給一個交代,只是一個人的問題是很難邀各方利益關係人來。邀請函對五千人撒出去,至少有三、四方的利害關係人會來,這個是快速聯繫到比較多方利益關係人的管道。
即使一個人是來陳情、office hour,我們都處理,其實從那時候到蒐集的時間就很長,常常要一、兩個月以上,才能透過滾動式訪談、社群媒體,以及Join的「眾開講」功能,來接觸到利益關係人。
在這方面,用連署名單作為起始點,確實是比較容易讓整個社會都聽過、看到。
我們早期的PO,大家都一直提要增加門檻。
對。這個是說不通的,全民都來用的話,案量會再加倍,因為我們現在是500萬人,難道那時候就要變成2萬人才成案嗎?這樣邏輯說不通的。
正確的做法,像我們接下來要跟文官學院合作,薦任升簡任的培訓,要加入協作會議的訓練,至少讓他們有PO這樣的能力,就不用部本部的PO一直盯著他做,也可以在他的權限當中做到,我覺得這個才是正辦。
目前就是在過渡、轉銜的階段,各方雖不滿意,但是沒有人會這樣的關係而想不開,這個就是所謂的「consent」。(笑)
因為「Join」平台上跨部會的連署議題,在我入閣時,是在各部會裡面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東西。這個造成非常大的負擔,回應的品質非常不好,只要一跨部會就只能解釋問題,而沒有辦法解決問題。公務員覺得非常挫折,都五千人關注了,因為政府一體、不能打彼此部會的臉,因此都寫得不痛不癢,媒體就罵,罵了之後公務員很不甘心,是一個很糟的循環。
我們進來之後,就讓解釋問題朝解決問題的方式去走,特別是在跨部會的時候,就像上學一樣,需要有一、兩年的時間才可以有主持技術,人沒有辦法一下子變多,就是這樣。
如果我們願意開外掛,然後說全部都委外,這樣子瞬間就可以變出大量的人來。但是這樣子的問題是,就像當年在「vTaiwan」處理Uber案的時候,公務員都沒有進來,這樣未來次長、部長叫他們做的時候,就更不會做,因為都開外掛。
第二,當時所有這一些信任跟累積都沒有進到公務體系,間接導致利益關係人對公務體系更不信任。一次的討論品質好之後,就會被說為何之後的討論品質更壞?因為沒有讓公務員去做。
我從2014年底就開始幫他們了,我在公務人員訓練中心、文官學院、電子治理研究中心,應該有接觸到上千名的公務員。
尤其當時蔡玉玲前政委把所有的十二職等的同仁都調過來,一共三百人上課,所以說當時所有十二職等的人都認識我。
他們底下簡任層級的,可能十之一二都有聽過我的課,因為那個是數位教程,網路上還有小抄,也就是至少有點過數位學習課程。(此處指的是「開源協作,改造社會 - vTaiwan 虛擬世界研習會」)
當然在今年因為大家連署的關係,數位學習課程的「強制時數」取消掉了,但是在此之前是一定要點。
對,數位學習。
好處是大家知道我會願意在毛治國老師、張善政老師、林全老師、賴清德老師的時代,都做一樣的事,表示我的政治立場跟事務官比較接近。
這個對事務官很重要。他們都見過很多來收割的政務官,很多也不是故意的,但確實不清楚事務體系如何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