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的就是立法院被佔領了、總統沒有正當性,或者是輸到只剩總統府、行政院沒有正當性,都是碰到正當性危機,他們想說都已經沒有正當性了,不如試試看這一種新的不特定人協作方法吧!我還沒有碰到誰的正當性正在高峰,覺得我掌權、大家都聽話、群眾擁戴,然後說把權力放出來,目前還沒有碰到。
他的位置在高處,可是正當性受到衝擊,像柯華葳,其實本來大家滿尊敬的,可是就是出現青少年反課綱,到冠華自殺了,這時正當性當然是掉到谷底,不管做得怎樣。 我的意思是說這個時候會來找我們,但柯是不是還是國教院院長?當然還是國教院院長。
每天都遇到。
我覺得這裡面有幾個,一個是要「相信陌生人」,我覺得這是最難的,其他的都容易,就是說有多少力做多少事,其實很多人是會同意的,那個我覺得還好耶! 尤其是你剛剛講的是NGO,而不是企業,企業的話你還比較能跟他說有錢出錢、有力出力,但是NGO有人來幫忙其實很高興,對不對?怎麼可能說你少於50個人,少50個人我們不開心,沒有這種事,所以有2、3個人願意來,一個禮拜願意花2、3天通常是很高興,不會說真的像你剛剛說的「怎麼一個禮拜只來2天」,這種比較少見。
但我覺得最難的是對於大部分的NGO是,當你進入g0v這個場域而你要擴大規模的時候,就會有一堆本來你根本不認識、也不認識你的人,只是因為興趣來幫你一點忙,這裡非常困難。 很多時候只要是運動型的有一個假想敵、敵我意識的時候,那時就會上升到他確定不是來亂的,或者他即使不是來亂、不是來潛伏收集情報之類的——通常沒有設想到這麼糟——但至少也是想知道加了這個人,真的會讓我的使命更往前一步,而不是反而拖累,拖累也是很多NGO會說的,說還要再帶這些人之類的。
所以,我覺得ETBlue講的都是真的、都有,但我覺得「不特定人」對於我們是不特定人,但對於團體來講是「陌生人」,這是二個同一個狀態,但用不同的想法去想。
對啊!說不定10個裡面有1個是有風險,這個有很多,說不定即使你不來破壞也是浪費我們訓練的人力之類的,有很多腦裡的想像。
我是覺得說,因為我們把空間跟專案設計成,你每次來幾乎都只能做貢獻而不能作破壞——如果你花了10秒鐘作破壞,我們只需要花1秒鐘回復,如果有自動化系統0秒鐘就可以回復,這種狀態下沒有人要來作破壞,因為他沒有成就感,他去別的地方比較有成就感。
修復能力太強了,就像破壞維基百科,就是有人會試著一、二次,但試了一下就回來了,就很沒意思,你不如去亂別的地方,不要來亂這裡。 我們把空間都設計成這樣,就是有意識的設計成這樣。
可是,尤其是在純實體,甚至沒有導入資通訊系統時,你跟他這樣講,他腦裡是連想像都沒有,對他來講有一把椅子被搬走就是被搬走,不是按一個鍵回復到本來的狀況,這是完全稀缺性的思維,而這個思維我覺得是最困難的。 這個就是要時間,就是要不斷讓他看到有些地方就是這樣:椅子被搬走(一份複製),其實(原先的)椅子還在。
g0v一開始的時候,我跟高嘉良工作的那個公司就是在做這個,那是我們的工作,那一家公司是要把維基百科、Facebook、Twitter的功能包起來賣給大企業,當時在輔導大企業的時候說如果員工都去Facebook就沒有生產力,不如在內部架一個Facebook,讓大家腦裡的知識留下來,留下來之後你的員工走了,你的新員工只要看這一下Wiki(共筆)或文件、對話紀錄搜尋之類的,你就可以一下就追上,然後你可以省掉很多時間。 所以這些當然都是社會化產出,它不是為了媒體、不是讓你一天卡很多時間看著廣告,而是你需要的時候,在工作流程裡面加這個進來。為了要做這一些空間,我們當然要想很多搞破壞的時候怎麼回復的這個狀況。
運氣很好的,通常在企業內部網路裡面你總是有一個大絕,那就是「如果有人一直來亂,你就開除他」。(笑)
因為留有最後一招的關係,所以我們系統設計成非常自由,反正你最後總有那一招可以用。我們會覺得所有的破壞都是無心之失,然後我們往那個方向去設計空間,變成是無心之失很容易回復。
對,所以很多這一些設計的想法,因為外面就是hackpad其實也是一家新創公司,其實我們都是在同一個領域,其實他們的設計決策或甚至他們奠基的程式碼我們都熟,所以本來就是在做這個,我2008年就開始做這個了。
對,所以我跟Clay Shirky——因為他是Socialtext早期的顧問,當時其實我們的那一群顧問,就是像寫Cluetrain Manifesto的那幾個人、或Joi Ito,就是網路思想家們,大家其實都對共筆(Wiki)進入大企業,抱著既懷疑,又有「如果這一件事發生多好」的支持感覺,所以我覺得我們繼承了很多早期搞EFF或者是做網路運動的賽博朋克(cyberpunks),還包括維基百科發明人和試算表的發明人。
他們其實都是從很小、很年輕的時候就想做這個,但當時的技術沒有到位,所以他們就會覺得現在到位了,非常好,所以寫當年那一些想法終於可以實現,所以Socialtext是被這些人的願望所誕生的東西。我們自己能做出多少是一回事,但是幾乎每一個在Socialtext裡面工作的人,當時都在這種科技烏托邦主義的環境底下。
因為人大部分時間目前還是在企業裡,這個是實際的事情。當時2008年的時候,我要換工作時,因為一些個人因素,所以要變成在家上班,我記得好像前後二天吧!我貼出部落格說我要在家上班了,有沒有人要讓我在家上班? 然後Facebook跟Socialtext就同時給了邀請,他們長得非常像,但是差別就是說你要改變你的下班時間還是你的上班時間,但是那個結構是一樣的,就是說後面的那一整套想法都一樣。
所以後來我是選了Socialtext,就是覺得至少在上班時間我們可以看到大家本來在大的科層組織。 其實Socialtext早期到現在都是軍方、國防單位、議會、五百大公司,只有這種他的科層體制才會變成自己的麻煩,小一點的其實自己隨便開個Trello就好了,也不用來找我們,你要導入企業顧問其實是很貴的。
你要付得起,又要被自己的科層壓到不能動,意思其實是五千人以上,五千人以上其實跟政府就已經很像了,在這種狀況下要導入這種東西,確實條件都很高,而且都不一定成功,但至少我們在設計這個空間的時候,就可以設想大家都可以有基礎互信的情況,你的跨部門橫向溝通怎麼樣既不會踩到每一個部門的線,每一個部門又會覺得說,同時一萬人下來使用這一套系統是有用的,這個大部分都是設計工作,少數是軟體工作,所以反正我2012年時就是正在做這個。
對。
對。就是方法還是同一套方法,但至少是回得來的,會變成社會化產出。
當時(2014)我跟Clay Shirky說,你們當時的夢想是Socialtext出現,但可以看到他還是在公司內,我們有接很大的公司,但即使是那樣子,但他的使命還是由上而下決定, 這個比公部門更困難。 公部門可以說如果是民主體制還可以調整,但如果是大公司那更不可能,(我的工作就)有一點像是在上潤滑劑的感覺,就是部門之間溝通都很順暢之類的,但最後公司的議程,仍然不是由下而上決定。
但也是有由下而上決定的公司,像早期的Valve、早期的GitHub——據說微軟要轉型到這樣,我不知道——像Google這些是很有名的例子,這個東西需要的ICT資訊架構,我們雖然很熟,可是我們沒有辦法去告訴我們客戶說,你就放棄掉你的董事會,我們可能講不出這句話來。 就算他們再相信我們,我們都講不出這一句來,但不表示我們不想做這一件事,零時政府是一個很好的方式,也就是大家想看到什麼就做什麼吧!但是我覺得為什麼我剛剛說的,後面有一些敘事是延續著矽谷式的技術烏托邦(Techno-Utopian),就是因為我們當時整天寫的就是這一種東西。
不是忽然冒出來的。
我覺得我最早看g0v出現,我那時候真的是覺得我同事跟他三個朋友、跟他太太做了很棒的東西,然後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地方我幫忙,但是不覺得那是我的東西。 我覺得那個感覺到今天還是這樣,所以我其實沒有對它未來的設定,你如果要問設定的話,其實clkao也好、ipa也好,ETBlue也好,可能都會有更多設定的想像。 我這邊就是覺得說,如果他們到那個想像過程裡面缺什麼,我去學,然後把它補上,就是補位,我自己就是這樣。
對,因為我自己覺得是我對社會很滿意。 我有關懷,可是我沒有覺得哪裡不足,但是我理解我的朋友會有很多關懷、他們覺得哪裡不足,我因此就可以去介入,但是回過頭來問我... 我還是覺得還好。
慢慢來。
對,有些想要組黨,然後公民組合,後來無法組合,後來又重新組合(笑)。
所以你想問什麼?
還是可以啊!像雨蒼在社民黨做網路政綱討論,它還是在g0v提出專案,但至少社民黨的那個部分不會說這是g0v的主張,我想也沒有人敢這樣講。 權力、政策、程序(power、policy、procedure)三層裡,他可能只有程序會帶出來,權力結構之類的可能就不會再帶進g0v。
柏瑜來這邊也是一樣,大家幫他想非常多的主意,郝明義還做了很漂亮的一系列,「24歲立委參選人的24小時」,我的意思是說在他的過程g0v都能幫忙,但你不會說g0v挺曾柏瑜。
不代表,因為我們用來幫忙那些東西是開放的——羅明才要用就拿去用——這是一點。 第二,它沒有排除性,就是曾柏瑜不是來競選總部,而是來黑客松提一個案,說願意拋棄掉什麼(著作權)之類的,這已經是一個標準程序。 所以大家會看到的是就是曾柏瑜這個人,不是作為立委候選人願意認識我們,在某一個角度來看,也不是變成立委落選人,就是單純建立了社會連帶,所以所有這些東西,我覺得他就是一個誰都不代表誰說話,所以甚至(參加黑客松的)曾柏瑜也不代表「曾柏瑜這個參選人」說話,你知道我的意思嗎?
所以「挺誰」已經是一個無意義的東西,因為後面沒有具體的個人,當你說g0v挺誰的時候,你後面還要還原到單一的人來,因為連這個挺的動作都不存在。 我們看到的是曾柏瑜來g0v黑客松提出「能不能架一個網站放政見到網路上?」這個東西歸結成「挺」是歸不到的,你沒有辦法把他歸結到「挺誰」上。
滿敏感的。當然一部分也是因為後來發現只要有排除性,馬上就吵起來,因為沒有內外部之分,所以只要有人吵起來就大家都吵起來。
好比像有人投稿(年會)沒有上,就去東森新聞雲投稿...
對,就黑箱什麼的…我已經說了我不評論的,我也覺得那就這樣吧!你說有沒有排除性,是有排除性,因為真的時間就這麼長嘛!但是至少是我們空一個上午出來,他有空的話,他就自己有一個角落,我還是會幫他準備投影機之類的。 後來他是要去什麼慈濟還是哪裡有活動,所以反而不能來,只能報閃電講(lightning talk),我的意思是至少有溝通到,但是那個溝通到就是把涵容性重新講清楚,不然的話,乍看之下一看被退稿就會覺得那就是排除性,所以我們非常敏感,就是覺得每一次只要一出現看起來像排除性的東西,馬上就會開始吵起來。
對,然後就會有人說為,為什麼年會不從頭到尾都是自訂議程算了?為什麼要議程組?要不要解散?那clkao也是說確實,未來也有可能,因為國外有些活動真的是這樣辦,兩整天全是自訂議程(unconference),一開始大家提案,想聽的人聽一聽就開始選講者了,這樣子也有,就是大家看習慣不習慣。 第二個是有沒有人要當坑主,有沒有人要籌備?說不定也有,說不定過二年就看得到... 我覺得這個是我呼應到我剛剛講的,就是我們自覺到那個排除性,然後知道不可能完全免除,但至少是一直在往免除的方向走。
對啊!時間、空間、工具的限制。
你說這個模式嗎?
我想一下。
應該這樣講,g0v的「不排除」是與任何社群都可以產生連帶,目前可能還沒有,但是未來一定可以有,然後什麼都發表。 這些東西是有一個起點的,就是啟蒙,也就是你在那之前沒有人做這樣的事情,我的意思是說沒有人有系統這樣做事情,但是啟蒙之後有一群一開始是很少數而且也是家境還可以、有零碎時間的人做這種事,那時候叫自然哲學,後來才慢慢出現科學、科學社群及同儕審閱(peer review)之類的。
到了1900年前後,你剛剛講的那一個動態就出現了,就出現了科學宗教,就是什麼賽先生、德先生,就是漢文化第一次翻進來的時候,是用一個我們叫做拜貨教(cargo cults)的那種方式在翻譯這一些名詞,那是很扯。 去看嚴復那個時期的東西,很像你在講的,也有覺得科學很偉大、科學什麼都可以做,但科學說穿了只是大家把自己的東西公開而且不反對別人重現,就是這樣而已,全部就是這樣。 所以,你要在上面加一堆拜貨教的東西是你的自由,我的意思是說,他不改變做科學的人就只是這樣做事情。
當然後來因為計算機出現了、電腦出現了,科學跟技術沒有分那麼開,因為從你有一個想法到那個想法實際上產生影響,之間只隔幾毫秒。 在別的技術領域不是這樣,別的技術領域有非常多的工程,從有想法到你看到,已經50年過去了。
但(在自由軟體社群裡)從有具體想法到你看到(發表),絕對不會超過1天,這是完全不一樣的。因為這樣的關係,這裡的科學社群跟技術社群就沒有像理論物理、實驗物理那樣,沒有像「理論程式設計」的分界。很多別的自然科學都有,但我們沒有。 所以對我們來講,理論跟實際是同一群人,所以不是說專門做程式理論的人(就不實際寫程式),只是說時間多放一點在這裡,但你做出來還是馬上有人可以拿出來用。 但這幾乎是魔法性的,就是「從你想到,到社會發生變化,沒有時間差」的這個東西是非常關鍵,你如果沒有這個的話,不要說g0v,整個我們剛剛講的那一大堆不特定的跨界組織形式都不存在,這個是關鍵。
在g0v被放一堆拜貨教的東西這件事情上,我還是想要回到那不過就是羅傑·培根(Roger Bacon)這些人做事情的方法到現在,從他們做到、我們看到,中間時間縮短,你如果要加入這個社群,還是用這一套方法來做事。 這套東西當然有力量,但它的力量完全取決於你進來做了什麼,這還是要承認,不然這一套方法本身不會出現力量。
我覺得當然坑是填不完的,你看現在目前坑的分布,在藝術上的嘗試還比較少,在實體空間介入上,當然游知澔做了一次很好的示範(眾志成城 - 2015台北數位藝術節),可是也還不是完全由下而上,這裡面牽涉到很多... 另外,g0v的人口分布是以臺灣、北部居多,但是可用地沒辦法哪一天高興就去佔領一塊,這個比較困難。所以在實體的鏈結上當然是有,但比較是已經有實體的社團在那邊開會或者做活動,然後g0v的朋友幫忙直播或者是做逐字稿,那個就是媒體功能。這個媒體功能還沒有被實驗到「那我們覺得這樣做就好了」的程度,就是那個實作模式(best practice)我們都還在嘗試。 另外一個是跟既有的空間、既有的媒體、既有的什麼東西合作,就是 kirby 做的那些事情(零傳媒),現在當然也有整理出一些實作模式,但那個東西我會說是在研究的階段,並不是在開發的階段,開發的階段是大家就覺得實作模式是這樣,我們就可以找五十家媒體,每個都能用這樣的方式來協作,但目前還沒有到這樣。所以也不是什麼缺憾,就是說能用的這些技術都是這二、三年才有,還沒有那麼多時間把它弄熟,等到弄熟就可以做更多事。
往實體空間的,以及透過實體的媒體,不管是紙本的媒體或者是電視媒體、主流媒體,就是在實體空間能夠介入到人的方法。 媒體是一個,因為據說大家都有看電視機——雖然我沒有——但是據說很多人家裡有,或者是說實體的空間,到大家都看得到為止,這些目前還比較少。
像318的時候,那個空間可以做很多事,那開放空間,誰到那邊都可以做許多事,像游知澔有一個專案是大家都住在同一條船上,那一條船上隨便誰愛做什麼事就做什麼事,就是一個自我調控的生態圈之類的。
因為其實g0v後面核心去掉資通訊(ICT)的話,它的實體是開放空間(open space technology, OST),整套g0v的實體邏輯都是開放空間,在開放空間裡面我們引進很多別的元素,比如是非暴力溝通(Non-violent communication, NVC)或共識形成方法(Focused conversation method, FCM),可是那個是架在開放空間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