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前陣子我在印度北部的達蘭薩拉,看到很有啟發性的場景。
不少藏人商家,過去在正式金融服務常碰壁;如今透過數位皮夾印出收款碼,就能接上印度的「統一支付介面(UPI)」。這不只是支付便利,而是「數位公共建設(DPI)」在發揮作用。
世界上其實有許多人被排除在金融體系外,靠灰色經濟謀生,印度卻主動降低門檻,讓他們能承載信任與社群關係。
這正是 AI 時代最需要的提醒:從人們原本的位置出發,而非遷就平台。
很多人擔心 AI 會變成新的「數位殖民」,少數巨頭掌握算力、模型與平台規則,多數人只能租用智慧。一旦平台改版,連企業都可能發現工作流程已被悄悄「榨取」。
在這合理的焦慮背後,其實是更根本的問題:該怎麼理解「資料」?
如果把資料視為石油,邏輯是榨取與集中。但我想用更好的角度:資料不是石油,而是土壤。AI 模型就像農作物,關鍵在誰來照顧資料生態、在模型出錯時即時修復。
台灣最珍貴的土壤在各行各業現場。很多中小企業主都握有難以取代的「默會知識(tacit knowledge)」。資深師傅說「機器聲音不太對」時,往往只有同行聽得懂。這些手感與判斷,正是累積數十年的核心能力。
不妨想像一套「資料創新的公共建設」,包括訓練框架、互動介面、評測基準,任何工廠都能拿來用,就像每位有數位皮夾的小商家,都能接上 UPI 那樣。
老師傅不須交出商業機密,而是讓模型跟隨自己的判斷校準,把它培養成「機器學徒」。這可能是第一次讓難以語言化的判斷,能夠完整傳承。
更重要的問題是:誰有資格在 AI 時代發聲?
真正能讓 AI 落地的,很少是科技巨頭,而是社群本來就信任的人。例如負責長照的資深護理師,能讀懂阿公阿嬤的呼吸節奏,迅速察覺異樣。從關懷關係本身孕育出來的判斷力,極為珍貴,唯有花時間才能學會。
AI 要真正進入百工百業,更要看導入流程是否受到信任。台灣可以成為「仁工智慧」的先行者。
AI 時代的挑戰已經不在於提煉出最大的模型,而是誰最能耕耘資料的土壤,讓全民攜手播種,共享普惠繁榮的果實。
(採訪及整理:游羽棠。授權:CC BY 4.0)